第301章 堂堂复活！

伟大之风号上。

“对方舰队的航线似乎出现了微调，按照现在的航线进行预测，敌我双方的交汇时间会晚十分钟。”

德里克·琼斯正站在舰桥中央的全息作战台前，听到这句汇报时，他握着数据板的手微微一顿。全息投影的淡蓝色光芒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衬得格外幽深。

“主动延后了交汇时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把航线图调出来，放大。”

随着他一声令下，双方舰队的最新航线图立刻占据了作战台上方的整个投影区域。代表着联合舰队的蓝色光标正以一种清晰而笃定的轨迹偏离原本的拦截航线，向着他所在的方位缓缓压来。德里克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判断出了联合舰队方面的作战意图。

他们并不打算拦截。他们要来打决战。

那条航线不是佯动，不是试探，不是任何复杂战术欺骗的一环。任何一支原本正在最速拦截航线上的舰队突然略微向后调整航向，唯一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他们放弃了拦截，用空间交换在航行中调整阵位的时间，由此在交战的第一时间立刻进入决战。

正因为太直接，所以他的参谋部没能第一时间读懂。因为这不符合他们，也就是一群海盗的认知——哪有人会这样打仗？

“为什么不……”德里克本能地想要责备下属，但他扫了一眼预测时间戳上的延迟标记，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通知下去，做好决战准备。”

联合舰队的航线变更发生在七分钟前。七分钟。如此重大的战术动向，他这个舰队总司令居然晚了整整七分钟才知晓。若是在帝国的正规军中，负责监控敌方航线变化的作战参谋恐怕已经被宪兵拖出舰桥了。

但这里是南十字星舰队。这些人不是帝国军，甚至不是瓦尔克的正规军。他们是海盗。

德里克的目光掠过舰桥上的那些面孔，心里泛起一阵无力的疲惫。他的副官杰尼是跟了他十二年的人，忠诚毋庸置疑，能力在同行中也算得上出类拔萃。可就算是他，对于这种规模的舰队战的战术嗅觉，也远远谈不上敏锐。不是不努力，而是根基太浅。

缺乏正统舰队战经验的海盗，根本无法从这区区的航线变更中看出任何端倪。杰尼跟在他身边十二年了，他从第一天起就以军校的课程标准去培养他——战术理论、航海学、炮术基础、舰队编组与运动——但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靠后天的补课是永远补不上的。基础战术素养这种东西，是在军校的课堂里用无数次沙盘推演、无数次战术辩驳、无数次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之后，才能一点一点刻进骨头里的。

在以活命为第一要务的海盗里，没有这种土壤。

联合舰队那边，达米安·沃尔夫冈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在兵力处于劣势的前提下，不做任何掩饰直接进行航线变更这种指挥——这是连军校二年级学生都不会犯的错误。原因很简单，拦截航线意味着整个舰队的作战核心是阻止敌方进一步前进，这意味着舰队的迎敌方向并不利于充分发挥各舰的火力，舰队整体的航行姿态与火力分配都被绑在一个固定的防御目标上。而从拦截航线转为决战航线，本质上是要从防御态势转换为进攻态势，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若是正常的舰队作战，这一步之前至少应该先用多种佯动来掩护。比如让巡洋舰分队在另一侧释放大量的假目标，模拟主力舰队集结的假象；比如用电子战手段制造干扰，遮蔽对方传感器的探测范围；再比如，在舰队内部进行阵型调换，将最精锐的战列巡洋舰以松散队形拉开，让对方以为自己只是在进行常规的阵位调整。

通过这些手段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开，然后再在混乱中悄然改变航线，等对方反应过来的时候，己方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他们的舰队本阵。这才是教科书式的打法。可这些手段每一个都要花时间，都要在对方的参谋部面前演一出以假乱真的戏。而如果对方的参谋部根本就是一群废物——或者说，对方根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参谋部——那么这些佯动和调整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浪费时间。达米安正是看穿了这一点。

他赌的不是德里克看不破他的意图，而是赌就算德里克看破了，也来不及让整个舰队做出反应。这种战术豪赌本身也并非毫无遗憾——它同样有其自身的漏洞。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航线调整过于直白。但他研究过联合舰队的参谋评估报告，他心里有数。

他赌对了。

“侦测到高能量反应！”

cIc的警示声骤然拔高，将德里克的思绪从纷乱的推演中拉了回来。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作战台上的投影区域弹出了数个红色的高亮标记，方位锁定在星门方向。数据流以令人窒息的密度在侧栏飞速滚动，将计算结果一层一层地推上来。

“是星门方向的超越射击！判断为敌方泰坦主炮的远程射击弹道。敌方贝奥武夫号与赫拉号同时开火，弹道轨迹覆盖我方本阵预定机动区域。预计一分三十秒后抵达！”

德里克冷声下令：“传令各舰规避。”

命令简洁而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舰桥上的军官们迅速行动起来，通讯链路将规避指令层层传递下去，将整个南十字星舰队拉入了一场紧急的战术机动。但德里克自己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全息图上代表超越射击的弹道弧线缓缓延伸，看着自己麾下的战舰在太空中艰难地调整姿态，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事到如今，大势已去矣。

他的战役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座星门——这一点他与联合舰队都心知肚明。但就算事先通过特殊渠道和那边通了气，他也从来没有抱着“随便打打算了”的念头。恰恰相反，他是做好了真刀真枪把联合舰队砸个稀巴烂的准备才来的。在这片战场上，任何想要演得天衣无缝的戏都需要一个前提——你得真的准备好随时假戏真做。

况且，如果他真的赢了，那也是联合舰队用兵不力。他身为暗桩，上面给的指令从来都是“优先保全自己，不可暴露身份”，在此前提下，就算是联邦政府也说不得什么。因此他确实准备了一套环环相扣的战术，要的就是有机会就立刻打赢，这样自己在敌方的潜伏就显得更加真切。

可现在，这套战术被对方一眼看穿了。

不，不只是看穿。对方甚至精准地分析出了他这边最根本的结构性问题，而且大胆到不做任何佯动就直接变更航线，抓住了他的参谋部反应迟缓的窗口抢到了作战先机。甚至连远在战场另一端，负责防守星门的守备部队都敢第一时间放下自己的防卫任务，用超越射击的方式给主力舰队争取机动时间。

相隔数个天文单位都能做出如此精妙的配合，要么就是联合舰队的参谋部里有深藏不露的高人，要么就是整个北方星域对这场战役的准备远比他想象中的充分。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联合舰队内恐怕有个高人。

德里克在脑海中迅速翻阅着情报。北方星域能做出如此精准判断指挥的人物，除了如今的北方星域总司令德怀特之外，恐怕只有第一第二舰队那几位和自己一样久经沙场的老将了。德怀特不可能离开司令部亲临前线，而那几位老家伙各有各的防区，也不可能出现在新维多利亚。原第三舰队司令官哈尔西善打硬仗，现任联合舰队司令官达米安侵略如火，这两人的指挥风格他心知肚明——若是攻出来，连他都得退避三舍，可若是打防守反击，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这两人能拦住自己。

可如今自己的战术被一层一层地剥开，最致命的结构漏洞被精准命中，德里克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两位前同僚。他站在全息作战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边缘，目光在那些代表着己方舰队的红色光标上缓缓扫过。

殊不知，真正一眼勘破他战术的人，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伙。

“第一轮超越射击完成，效果评估已出炉。”希瓦艾什拿到了参谋部汇总的数据，将报告投射到指挥台的共享界面上，“敌方正被迫向两侧分散规避，初步判断敌方原本的推进队形已经出现结构性松动。预计双方主阵交汇时间修正为延后五分钟。”

“很好。”达米安点了点头，目光从战情图上移开，“绝不能掉以轻心，虽然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场仗我们得做好真打的准备，对方极大概率也是真打的，新维多利亚那边怎么样了？”

站在他身旁的诺埃尔微微颔首：“行星防御系统已经遭遇了第一波敌袭。负责骚扰的是之前我们判断为填线的那批海盗舰队，火力强度不高，阵型松散，没什么协调性。防御系统损失轻微，不需要担心。”

“好。”达米安转身重新面向作战台。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标记，落在联合舰队本阵那代表着整整六十五艘主力舰的密集光标群上，所有舰艇的态势标记都已转为代表“加速”的动态箭头，正以整齐划一的姿态向预定交战空域压过去。

他沉声下令：“通知本阵加速到作战最大航速，务必在第二轮超越打击开始的时候，同步抵达开火阵位，各单位完成主炮充能后直接由旗舰统一分配火力通道，目标是敌方本阵最前列的泰坦编队——我要在这一轮打击里，彻底打碎他们的气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