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尘埃落定

幽法逃遁，暗月阁的三百人群龙无首，瞬间陷入混乱。

那些黑袍人原本还指望大祭司能带领他们杀出一条血路，却眼睁睁看着幽法化作无数流光消失在天际，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绝望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有的人疯狂突围，有的人跪地求饶，还有的人干脆瘫软在地，放弃了所有抵抗。

玄烈和屠冥各率人马，如同虎入羊群，杀得那些黑袍人丢盔弃甲。玄烈手中的玄铁重剑每一次挥动，都有一名黑袍人惨叫着倒下；屠冥更是残忍，他那双血手仿佛有某种诡异的魔力，被他触碰过的敌人，会在瞬间被抽干全身精血，化作一具干尸。

不到半个时辰，三百人便死伤过半，剩余的也大多束手就擒。少数几个试图逃窜的，也被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截住，一一斩杀。

望渊峰上，血腥味弥漫，与山间的雾气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淡红色。

薛玄逆静静站在峰顶，看着下方的厮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夜风吹动他的灰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如山岳般的沉凝。

厉锋站在他身后，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府主，为何不追？幽法此獠，祸害无穷，若让他逃了，日后必成大患！”

薛玄逆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看着厉锋，淡淡道：“追？往哪里追？”

厉锋一怔。

薛玄逆继续道：“幽法能在我眼皮底下逃走，必有后手。他那些分身流光，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就算追上去，也未必能抓住真身。况且……”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掌心那缕暗紫色的气息，正被混沌罗盘缓缓吸入。那气息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混沌之力的包裹下拼命挣扎，却如同陷入泥沼的困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我已经拿到了想要的。”

厉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虽然看不到那缕气息，却能感受到薛玄逆掌心传来的诡异波动。那波动与幽法同源，却又被混沌之力层层压制，逐渐驯服，如同烈马被套上了缰绳。

“这是……”

“幽法的本命气息。”薛玄逆道，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逃走时太过仓皇，没能抹去这缕气息。有它在，墨渊就能推演出他功法的秘密。下一次，他就逃不掉了。”

厉锋恍然，心中大定，对府主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原来府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今日斩杀幽法。他要的，是那缕气息，是未来一击必杀的机会。

“府主英明！”

薛玄逆没有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下方的战场。

半个时辰后，厮杀声渐渐平息。暗月阁的三百人，死的死，俘的俘，再无一人能站立。

玄烈和屠冥各自带着人马，回到望渊峰下。

玄烈浑身浴血，却满脸兴奋，大步上前，抱拳道：“薛宗主，暗月阁余孽已基本肃清！共斩杀一百八十七人，俘虏一百一十三人！这些俘虏，薛宗主打算如何处置？”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毕竟这一战玄冥宗出力不小。

薛玄逆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淡淡道：“玄烈长老觉得该如何处置？”

玄烈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依我看，这些邪魔外道，留着也是祸害，不如全杀了！以儆效尤！”

薛玄逆没有回应，又看向屠冥。

屠冥把玩着手中一枚血红色的晶石，那晶石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正在无声哀嚎。他漫不经心道：“薛宗主做主便是。血煞殿不挑食，不过这些杂鱼，也榨不出多少油水。要杀要留，薛宗主一句话的事。”

薛玄逆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那些被押解的俘虏。这些人中，有狂热嗜杀的恶徒，也有被胁迫入伙的可怜人，甚至还有几个目光呆滞、明显被幽法用邪术控制心智的傀儡。

“俘虏暂时押回望月城，严加看管。待审问清楚后，再作处置。”他淡淡道，“若有无辜者，可酌情释放。若有人知道幽法的更多秘密，可留下活口，继续审问。”

玄烈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反驳，只得点头应是。他本想借这些俘虏的人头回去邀功，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屠冥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把玩他那枚血晶。

玄烈和屠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

这话，听起来是客气，但谁知道是不是另有深意？薛玄逆此人，心思深沉如海，每一步都有深意。他说要登门，是真心感谢，还是想借机刺探两宗虚实？

不过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两人各怀心思，抱拳告辞，带着人马，陆续离去。

待两宗人马走远，厉锋才走到薛玄逆身边，低声道：“府主，玄冥宗和血煞殿……真的可信吗？”

薛玄逆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不可信。”

厉锋一怔：“那您还……”

“不可信，但可用。”薛玄逆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通透，“他们要的是利益，我要的是时间。各取所需罢了。”

他转身，望向落魂谷的方向。那灰紫色的雾气，正在缓缓消散，露出下方黑沉沉的山谷轮廓，如同一头垂死的巨兽，正在慢慢咽下最后一口气。

“走吧。去落魂谷看看。”

......

一个时辰后，薛玄逆一行人踏入落魂谷。

谷内的景象，比预想的更加诡异，更加触目惊心。

到处是骸骨垒砌的建筑，那些白骨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仿佛在无声控诉着生前的痛苦。到处是暗紫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刻满每一块岩石、每一根立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毒蛇的鳞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血腥、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诡异气息，让人几欲作呕。

谷底深处，有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由无数头骨垒砌而成，呈金字塔状，高达三丈。祭坛中央，一团暗紫色的火焰，还在静静燃烧，将周围的骸骨映照得格外狰狞。

薛玄逆走到祭坛前，凝视着那团火焰。

火焰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无声地哀嚎、挣扎、哭喊。有的面孔苍老，有的面孔年轻，有的甚至还是稚嫩的童颜。他们被囚禁在这火焰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些都是……幽法炼制的鬼獠？”厉锋的声音有些发颤。

薛玄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止。还有被他抽取神魂的无辜者。”

他抬起手，掌心混沌之力涌出，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笼罩了那团火焰。

火焰剧烈翻涌，那些扭曲的面孔拼命挣扎，仿佛要冲出火焰的束缚。但在灰白色光芒的笼罩下，它们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无力，如同溺水者在最后一刻的抽搐。

最后，火焰彻底熄灭，那些扭曲的面孔，也化作无数细小的、温暖的光点，缓缓升上夜空，如同萤火虫般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厉锋怔怔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些光点，是解脱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落魂谷再也不会是那个诡异恐怖的魔窟了。那些被囚禁的灵魂，终于得到了安息。

薛玄逆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熄灭的祭坛，转身向外走去。

“走吧。回望月城。”

……

三日后，望月城。

墨渊终于从密室中走出，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眼圈却黑得如同熊猫。这三日他不眠不休，日夜推演那缕幽法的本命气息，终于有了成果。

“府主！成了！”

薛玄逆接过他递来的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密密麻麻记载着幽法功法的奥秘——那些诡异的符文，那些阴毒的阵法，那些炼魂夺魄的邪术……一切的一切，都在墨渊的推演下，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而在玉简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墨渊用朱砂特意标注的：

“幽法功法，与深渊同源，却有本质不同。此人并非单纯的‘深渊信徒’，而是试图以深渊之力为基，创造属于自己的‘道’。此道若成，危害将远超深渊本身。切记！切记！”

薛玄逆看完，沉默良久。

创造自己的道……

幽法，果然不是寻常之辈。

可惜，他选错了路。

“传令下去。”薛玄逆收起玉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全力追查幽法的下落。”

“此人，必须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