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我答应过她的

“无所谓。”林潇潇却是打断他的话，耸了耸肩，皮质马甲上的金属扣随着动作轻响。

“其实认不认，我也无所谓。”她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陆临渊，里面先前那点玩世不恭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疏离，甚至是一丝……怨恨。

“要不是你突然派人到处打听那个蠢女人的消息，我也不会站在这儿。”

“呵，而且我挺想看看你的，毕竟听说陆老爷快死了，虽然你没养过我...但我还是应该来给你鞠个躬的。”

“毕竟我要感谢你把我送到了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提到“蠢女人”时，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软了一瞬，泄露出掩藏在坚硬外壳下的一丝心疼与幽怨，但随即又被更深的讥诮覆盖。

陆临渊的表情没有控制住，身体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林潇潇的话让他有些难受。

陆清烟这时候急忙走到床前：“爸..你没事吧。”说着给陆临渊顺了顺气，然后给他拿药吃了下去。

好一会，陆临渊才缓了过来，对陆清烟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陆清烟直起身冷着脸看着林潇潇，斥责的话停在嘴边，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沉声说道：“爸的血压很高.............你，”

陆清烟还没说完，陆临渊已经制止了陆清烟，然后看着林潇潇语气低落的问道：“她...她怎么样？”

这句话，明显让林潇潇的脸色讥讽以及怨气更加明显：“呵...您终于想起问她一句了？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完全忘记了。”

“从昨晚到现在，你第一次问.....她。。”

哪怕陆清烟这时候也能看出少女眼眶忽然的泛红，以及难言的悲伤甚至是愤怒。

不过马上林潇潇就冷笑道：

“怎么，陆老爷是年纪大了，突然想起旧情人，想看看她给你生了什么？还是觉得愧疚，想弥补？才到处找我？”她步步紧逼，每一句都像小刀，精准地划向陆临渊可能存在的软肋。

陆临渊被她的话刺得脸色微白，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想说，其实他根本没从林潇潇忽然找上门的事情中缓过来，甚至是他有些不敢问。

因为林潇潇这副模样找来。

其实很多事，他已经能猜到结果。

他也想说当年他根本不知道林娇娇怀孕了。

他对林娇娇有没有感情？

要是在往前几年，他大概会说没有。

但是到了如今，人之将死。

他不得不承认，其实是有的。

大约他陆临渊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就是他的亡妻，而唯一喜欢过的就是和他亡妻有几分相似的林娇娇。

后来也确实是他甩了林娇娇，原因很多。

说是腻了也行，说是不想在喜欢一个女人也可以，总之人性很复杂。

但那时候他确实不想再被林娇娇干扰他的生活。

他也确实不知道，林娇娇竟然在那时候怀孕了，并且被刘芸那个贱人逼得远走。

甚至还有其他的迫害。

这几年，随着年龄增长，他想起林娇娇的时间也逐渐增多。

甚至是，之所以会找林娇娇。

确实是他病痛难忍的某个夜晚，忽然想起了这个在他人到中年时，遇到的女生。

人生的走马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老人”。

也许当初，他选择了林娇娇，哪怕仅仅是留下她，是不是也会幸福。

是不是还会有一个自己的儿子。

于是他让魏旭去调查了林娇娇，然后才得知，当初周挺竟然把林娇娇赶走了，毁了她的工作，毁了她的一切。

……但面对林潇潇这张写满“我不需要听解释”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愧疚，有无奈，也有面对这个突如其来、充满敌意的女儿时的深深无力。

“过去的事……很复杂。”陆临渊最终只干涩地吐出这几个字，他看着林潇潇，试图从她倔强的眉眼间找到一丝类似林娇娇的温顺，却徒劳无功。

“你……你母亲她……后来过得怎么样？”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潇潇的眼神瞬间结冰。“她死了。”

三个字，砸得冰冷生硬。

“她...她应该才四十多岁。。。”

“呵...她没那么好的命，她走了十二年了。”

林潇潇的话让陆临渊的身体颤了一下，林娇娇死了十二年了？

三十岁？

这个年纪对现在的陆临渊来说，还是孩子的年纪。

“怎么....怎么。。”

陆临渊显然想问林潇潇是怎么死的。

林潇潇已经冷笑道：“那些对陆老爷重要吗？不重要.............人都会死的，那时候死掉对她来说，未尝不是解脱。”

尽管林潇潇没有任何描述。

但她的话足够让陆临渊明白，林娇娇过得并不是很好，或者说，应该很凄惨。

解脱这两个字，蕴含多少苦难与无奈。。

陆临渊失神的看着林潇潇，他的女儿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冷漠与怨憎。

但陆临渊似乎完全能理解对方的心情。

“那...那时候你应该...你应该七八岁.吧。。你..............”

陆临渊想问问林潇潇是怎么长大的，又或者是怎么生活的。

可他问不出口，有些问题不用出口也能知道答案。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生，没有亲人、没有父母。。

要活下来，很难。

要开心的活下来，更是不可能。

看到陆临渊带着愧疚或省心疼的目光，林潇潇反而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怎么？听到你女儿可能过得不好，或者你旧情人可能因为没钱被迫去....被迫去...、受了天大的苦，你会心疼？会内疚得睡不着觉？”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逼近病床，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确保每一个字都钻进陆临渊的耳朵：“省省吧，陆老爷。她不需要你的心疼，我也不需要。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没提过你一个字。

而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

我回来，也不是为了听你这些迟来的、廉价的忏悔。”

“我只是想看着你死。”

“你放心，你死了之后，我会给你鞠一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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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答应过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