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
阿月起得比昨天还早。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他昨晚睡觉前想了一件事——大家都给了他东西,他也要给大家回礼。
可是回什么好呢?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想得都快睡着了,才迷迷糊糊地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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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跑到厨房里。
雷震正在准备早饭,看到他这么早进来,愣了一下。
“阿月?怎么起这么早?”
阿月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
那是昨天拜年收的,他数了数,一共七颗。他挑了最大最亮的三颗,放在手心里,捧到雷震面前。
“雷大哥,给你的。”
雷震愣住了。
他看着阿月手心里那三颗糖,看着阿月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回礼。”阿月说,“你昨天没要红包,我给你糖。”
雷震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从那三颗糖里拿了一颗。
“一颗就够了。”他说,“剩下的你自己吃。”
阿月摇摇头。
“三颗都是给你的。”他说,“你拿着。”
雷震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太懂事了。
他伸出手,把那三颗糖都接过来。
“好,”他说,“雷大哥收着。”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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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厨房出来,阿月又跑去找宋峰。
宋峰正在院子里练刀,手里握着那把长刀,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阿月站在旁边,等他练完。
宋峰收刀,看向他。
“有事?”
阿月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颗糖。
那颗糖不大,但很红,红得像他身上的新衣裳。
“宋大哥,给你的。”
宋峰低头看着那颗糖,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伸手接。
“为什么?”
阿月想了想。
“你给了我小木刀。”他说,“这是回礼。”
宋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糖。
“谢谢。”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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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秦老大夫。
阿月跑进屋里,秦老大夫正在看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阿月?怎么了?”
阿月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
“师父,给你的。”
秦老大夫看着那颗糖,笑了。
“给师父的?”
阿月点点头。
“昨天你给了我红包。”他说,“这是回礼。”
秦老大夫接过那颗糖,在手里掂了掂。
“好,师父收着。”他说,“等会儿就吃。”
阿月点点头,转身要跑。
“阿月。”秦老大夫叫住他。
阿月回头。
秦老大夫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
“你自己还有糖吗?”
阿月摸了摸口袋。
还有两颗。
“有。”他说。
秦老大夫点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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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白先生。
阿月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白先生。
他又去白先生住的那间小屋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他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空空的,没有人。
阿月有些失望。
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人来。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颗糖,放在门槛上。
然后他对着那颗糖说:
“白先生,给你的。”
说完,他转身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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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白先生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到阿月正蹲在枯荷旁边,和它说话。
“过年了,你也要高兴。”
“我给你留了糖。”
“可是你不能吃。”
“我替你吃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白先生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低下头,看到门槛上那颗糖。
红红的,小小的,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弯腰,捡起那颗糖。
握在手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
很甜。
他抬起头,望着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
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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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数了数口袋里的糖。
给了雷大哥三颗,宋大哥一颗,师父一颗,白先生一颗——还剩两颗。
他拿起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
他眯起眼睛,笑了。
“母亲,”他轻轻开口,“今天给大家都回礼了。”
“雷大哥三颗糖,宋大哥一颗,师父一颗,白先生一颗。”
“还剩两颗。”
“我自己吃了一颗。”
“还有一颗,明天吃。”
“大家都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
“你那里,也过年吗?”
“也互相送礼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
那枚躺在门槛上的糖,已经被白先生收走了。
阿月不知道。
但他知道,白先生一定会喜欢那颗糖。
因为那是他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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