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罕见的月全食,全网都在晒最佳观测点位,老人们却在巷口摇头,说这不是天狗食月,是血月临世,阴门大开。
我叫陈默,住在老城区的六层居民楼,顶楼。这天晚上十点,我正趴在阳台拍月亮,原本银白的圆月,边缘突然渗开一丝暗红,像被人用沾了血的手指,轻轻抹了一道。
不过三分钟,那红色彻底漫开,整个天空被一层浓稠的、不透明的血雾笼罩,高悬的月亮变成了一颗悬在头顶的、巨大的血眼球。
没有光污染,没有云层遮挡,整座城市被一种死寂的、冰冷的红光照亮,连楼下的梧桐树叶子,都泛着诡异的殷红,风一吹,像无数只滴血的手掌在晃。
我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拍视频,可屏幕刚亮,就彻底没了信号。wi-Fi图标消失,移动网络变成叉号,连最基础的紧急呼叫,都只传出一阵刺啦刺啦的、像喉咙里卡着血沫的杂音。
紧接着,楼下传来第一声尖叫。
不是害怕的尖叫,是被生生撕裂的、短促的惨嚎,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我趴在阳台护栏上往下看,路灯在血月光下变成了暗红色,平时热闹的街边,几个路人僵在原地,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头。他们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红色,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发黑的牙,正朝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女生扑过去。
女生瘫在地上哭嚎,可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更多的路人停下脚步,身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关节咔咔作响,皮肤慢慢透出青灰色,在血月光里,变成了没有理智的怪物。
不是丧尸。
它们跑得更快,力气大得能徒手掰断电动车车架,而且它们不怕疼,不怕普通的伤害,唯独惧怕黑暗——只要离开血月的光照范围,躲进完全没有红光的阴影里,它们就会像瞎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却不敢往前迈一步。
血月升起的第一个小时,城市秩序彻底崩塌。
我死死锁好防盗门,用衣柜顶住门,把所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红光都不许透进来。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屏幕上全是未发出的消息,朋友圈刷新不出来,短视频平台全是黑屏,整个网络世界,死一样寂静。
窗外的声音越来越恐怖。
砸门声、玻璃破碎声、人的哭喊、骨头被咬碎的脆响、怪物那种非人的低吼,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进耳朵里。我家住六楼,都能清晰听到楼下邻居家的门被暴力撞开的声音,然后是女人绝望的求饶,紧接着,一切归于死寂。
我缩在沙发角落,浑身冷汗,手里攥着一把家里防身用的水果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我终于明白老人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血月一出,人间变狱。
这不是天灾,是规则的改写。血月光照到的地方,活人会被慢慢异化,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撕咬的行尸走肉;而躲在黑暗里的人,才能暂时保住人性,可也只是暂时。
因为血月,不会落下去。
最初的两天,所有人都以为月全食总会结束,太阳总会升起。可无论我们怎么等,天空永远是那片浓稠的血红色,那颗巨大的血月,永远悬在头顶,没有丝毫移动的痕迹。
时间失去了意义。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恒的血光,和无处不在的、异化的怪物。
食物和水很快耗尽。
我撑到第五天,家里只剩下半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再不出门找吃的,不用被怪物咬死,我自己就会先饿死。
我用厚外套裹住全身,戴上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轻轻挪开顶门的衣柜。楼道里没有血月光,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扶着墙慢慢往下走,楼梯间散落着破碎的衣服、血迹,还有几节发黑的指骨。
三楼的楼梯转角,蹲着一个人影。
我瞬间僵住,握紧手里的刀,大气不敢出。
那个人背对着我,穿着花衬衫,身体微微颤抖,在血月从楼梯窗户透进来的一丝红光里,我能看到他的皮肤正在慢慢变灰,关节正在扭曲。
他听到了我的脚步声,缓缓转过头。
是三楼的王叔,平时见面总会笑着给我递烟的大叔。
他的眼睛已经全黑了,嘴角流着黑红色的涎水,看到我的瞬间,发出一声嘶吼,朝着我扑过来。我吓得转身就往楼上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指甲刮到了我的后背,撕开一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我拼了命冲回家里,狠狠甩上门,用衣柜再次顶住,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后背的血浸透了衣服,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缓慢的敲门声。
一下,又一下。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诡异的耐心。
是王叔。他被挡在门外,没有暴力撞门,只是一下一下地敲着,喉咙里发出模糊的、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陈默……开门……我是王叔……我没疯……”
我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知道,门外的已经不是他了。血月正在一点点蚕食他最后的人性,再过不久,连这点残存的意识都会消失,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只会杀人的怪物。
敲门声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停了。
楼道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怪物嘶吼。
我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完全被窗帘挡住的窗户,突然意识到一件更恐怖的事:
我们躲在黑暗里,保住了人性,可我们也在被慢慢吞噬。
这几天里,我发现自己的眼睛,越来越能适应黑暗,哪怕不开灯,也能清晰看到客厅里的家具轮廓。同时,我的身体越来越冷,心跳越来越慢,有时候盯着自己的手,会看到皮肤下,隐隐透出和血月一样的暗红色。
老人们说过,血月成灾,活下来的人只有两条路。
要么,被血月光同化,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要么,躲在黑暗里避世,慢慢变成见不得光的东西,不再是人,也不是怪物,永远困在这座人间地狱里。
第七天,血月升到了天空正中央,红光比之前浓烈十倍。
整个城市都被红光填满,哪怕是楼道、房间里,也渗进了淡淡的血色,再也没有完全的黑暗。
我听到楼下、隔壁,无数间房子里,传来人的惨叫,然后是怪物化的嘶吼。躲在黑暗里的人,最终还是被血月光找到了,一个接一个,被同化成了怪物。
我的房间里,也慢慢渗进了红光,落在地板上,像一滩滩稀释的血。
我看着自己的手,皮肤已经开始变得青灰,指甲慢慢变长、变黑,眼睛里,开始出现淡淡的红血丝。
我能感觉到,心里的恐惧、善良、理智,正在一点点被一股冰冷的、嗜血的欲望取代。我开始渴望血腥味,渴望撕咬,渴望看到活人的鲜血。
门外,早就异化的王叔,还在徘徊。它不再敲门,只是安静地站在楼道里,和我一样,等待着最后的异化完成。
我慢慢挪到阳台,颤抖着手,拉开了一道窗帘缝隙。
巨大的血月就在眼前,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它的表面,似乎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蠕动,在哭嚎,在狞笑。那些都是被血月吞噬的人,他们的灵魂,被锁在月亮里,永远承受着煎熬。
原来血月不是天灾。
它是活的。
它在吸食人间的阳气,吸食活人的灵魂,每同化一个人,它就更红一分,更亮一分。
当最后一个活人被异化,血月就会彻底吞噬人间,到时候,天地之间,再无生机,只有永恒的血色,和无尽的黑暗。
我放下手,彻底拉开了窗帘。
浓烈的血月光瞬间包裹住我,冰冷的红光钻进我的皮肤,我的血管,我的骨头。我能感觉到身体在扭曲,关节在咔咔作响,理智在飞速崩塌。
最后一刻,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全黑,皮肤青灰,嘴角不受控制地裂开,露出尖利的牙。
我还是变成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窗外的城市,已经没有了活人的气息。所有的建筑都被血红色笼罩,街道上全是游走的怪物,它们抬头望着血月,发出虔诚的、统一的嘶吼。
血月成灾,人间无生。
没有救赎,没有希望,没有太阳升起的那一天。
只有永恒的血月,和一群永远困在地狱里的、曾经的人。
而我,也将加入它们,在这片血色之下,漫无目的地游走,直到我的灵魂,也被彻底吸进那颗巨大的、滴血的月亮里,再也不复存在。
湛蓝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鸡皮和疙瘩》最新章节 第237章 血月成灾。九江的雨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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