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寿衣店的里屋是个休息间,里面陈设很简单,摆着几面大竖镜,方便客人来试穿
老人和得重症的人,因为距离死亡近,反而对这些没什么忌讳,常有老妯娌、老夫妻结伴来店里挑衣服
薛亮亮推门而入,看见自己妻子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
“芷兰……”
走近,薛亮亮看见沙发对面的竖镜里,妻子长发飘飞,一缕缕黑气在疯狂四散
哪怕不看镜子,靠近时薛亮亮也能察觉到温度的骤低
白芷兰下意识地抓住丈夫递过来的手,寻求安全感
薛亮亮全身一个寒颤,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白芷兰看见丈夫手背上呈现出青紫后,马上就将手松开:
“夫君,离远一点……”
她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息外溢
“芷兰,是要生了么”
“很像是……”
薛亮亮没想到妻子的生产来得这么突然,虽然按理说,妻子早就该生产了
但既然迟迟不生,就只能按照长期怀孕的特征去判断,但问题是,妻子的显怀程度一直来得很慢,哪怕是现在,看起来也就相当于普通人六个月的样子
当大家都习惯这个节奏后,连白芷兰本人都没预料到,这一切会来得如此快,简直毫无征兆
正常丈夫在这个时候肯定会立刻将妻子送医院,可薛亮亮这会儿送医院才是添乱
“芷兰,告诉,该怎么做?”
白糯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是几位跟随上岸的白家娘娘里,看起来年纪最小实则年纪最大的
“姐姐,这个情况家肯定不能回了,们送回白家镇”
在居民区里产子,而且是这种意外情况,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小区无辜
再者,白家镇就算已经空置废弃了,但白芷兰在带着姊妹们上岸前,在祠堂里刻意布置好了产房,留待日后使用
白糯将白芷兰搀扶起身,可与姐姐近距离接触后,她愕然发现姐姐散乱的气息,在强力压制着她,这使得自己哪怕想从外头找个纸车纸轿来临时代步,都办不到
而姐姐这个情况,也没办法使用术法
白糯:“姑爷,去叫车,来开!”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都挂起了霜,路途上只会更加严重,普通司机根本承受不住
薛亮亮刚跑出里屋,店铺前就传来三轮摩托车的轰鸣声,一众食客慌忙让开,桌椅板凳倒了一地,伴随着摩托车发动响起的还有音响:
“让将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
身穿厨师白褂的大白鼠,将帽子往地上一甩,推了一下墨镜,对站在店里的薛亮亮用力点了点头
白家娘娘刚刚气息紊乱时,正在炒菜的它吓得锅碗瓢盆摔了一地,蜷缩在厨房角落
但很快,它就反应过来不可能是针对它,且那位娘娘自从上岸后,脾气一直很温和,那就只能是因某种原因失控了除了要生孩子,还能是什么原因?
白糯搀扶着白芷兰出来,坐上了三轮车,道:
“去白家镇,快”
食客们见孕妇如此虚弱的出来,对老板的这种举动也就理解了,边鼓掌叫好边打着喷嚏
白芷兰坐上车的刹那,饶是鼠鼠自己,也是打了个大哆嗦,透心凉
鼠鼠很担心,情况要是继续恶化下去,没开到江边发动机就得熄火
不过无所谓,这个三轮车的脚踏板没有拆,到时候自己可以站起来蹬
“嘀!嘀!”
三轮摩托驶了出去
薛亮亮跟在后头跑着,到大马路上后,看见一辆出租车驶来,马上上前拦截
司机踩下刹车,骂道:“神经病啊,没看见有客了!”
薛亮亮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一沓钱分出两份,一份给后排乘客一份给司机:
“对不起,妻子生产,赶时间,很急!”
拿到钱的乘客脑袋发懵地下了车,司机把钱往车座底下一丢,道:
“快上车!”
坐上车,报了位置,司机愣了一下,以为是位于江边镇上的卫生院,还是立刻掉头向这个方向开去
薛亮亮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掏出大哥大,用哆嗦的手把天线拔出,一个键一个键地拨通了电话
这时候,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了
……
“家翠翠啊,以后考上大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在哪儿落户就去哪儿落户,是无所谓的,二饼!”
花婆子:“咋了,不给家翠翠招上门女婿了?三条”
刘金霞:“招了一次了,还招第二次?又不姓李,犯不着一辈子就扛着老李家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以后找什么对象,什么时候生孩子,都不在乎
她要是以后缺钱呢,就给点,要是缺人帮忙带孩子呢,就跟她妈一起去搭把手,要是啥也不缺,那更好,们母子俩乐得在村里过自己的日子”
王莲:“还是霞姐看得开”
刘金霞:“不是看得开,是年头不一样了,以前没办法,只能在地里刨食儿,想进个厂都难,现在嘛,年轻人不都喜欢往外闯么?
对了,柳家姐姐,那事儿跟三江侯提过没?”
王莲:“啥事儿?”
刘金霞:“以后孩子姓的事儿”
柳玉梅捏起一块糕,送到刘金霞面前:“张嘴”
刘金霞张开嘴,把糕点咬住
柳玉梅:“嘴堵住了么?”
刘金霞点头
花婆子和王莲都笑了
村里脾气出了名火爆的刘金霞,也就只有在这里能变得乖巧
东屋里,阿璃打开一口新箱子
紧接着,女孩将布包拆开,从中取出一个被捏扁的饮料罐,小心放入
做完这些后,女孩起身,走到厅屋供桌前,对上方的列祖列宗进行甄选
“阿璃”
少年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阿璃走了出来
李追远手里拿着鱼竿和鱼护,准备带女孩去村里小河边钓鱼
从苏州回来后,阿璃全身心地扑在制作新饮料罐上,怕女孩太累,少年强行叫了停止
没李追远盯着,阿璃的习惯是榨干自己精力后再睡觉,醒来后再继续榨干
在江上遇到极端情况时,透支无法避免,在生活中,就没必要那么拼
二人来到河边,抛出鱼钩做好固定后,就坐了下来
天很冷雪未消,但今天没风,坐在这儿晒晒太阳,也很是惬意
前方田埂上,笨笨骑着小黑在飞奔
这次倒不是在逃课贪玩,而是在完成两位阵法老师的课业
小黑身上绑着一副狗鞍
上面夹着不少红红绿绿的小旗,到了地方后,小黑就放缓速度,笨笨抽出一支小旗,侧身骑狗、插入地面
这小旗子在农村很常见,坟头上会插这个,而孩子们则很喜欢把这些旗拔出来当玩具玩
大人们对此往往不会制止和责骂,或许,对躺在坟墓里的逝者而言,有群孩子在自己墓边玩耍,也挺热闹的
李追远双手枕着头,躺靠在树上
阿璃找了根草茎,扒开外皮,送到少年嘴边,让少年张口咬着
女孩抱着膝,没有看向河面观察钓竿,而是对着少年坐着
当初李追远故意选二楼露台东南角坐着看书,就为了能在翻页之时看一眼坐在东屋里的女孩;
后来女孩次次早晨都在男孩醒来前就出现在房间里,也是为了能多看看男孩安静睡觉的样子
萧莺莺骑着三轮车,在拐入村道时停下
她下了车,从车上酒坛里打了一碗新买来的酒,又匀分出些素丸子、炸豆腐摆了个小盘,放在了亭子里,顺带给香炉中点了三根香插上
张礼在旁行礼感谢
萧莺莺骑上三轮车回家,途中看见了田里头策狗狂奔的笨笨,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能看出来,笨笨是在学习,而不是在贪玩
等经过新安了栏杆的水泥桥,看见下面河边坐靠在那里的少年少女时,萧莺莺脸上的笑容先是习惯性收起,又缓缓浮现
她是在完成复仇,沉塘后接触到清安的气息时,才开了智,在那之前,被残害后变成死倒的她,处于浑浑噩噩凭本能行事的状态
事后回想起来,她也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何会奔着这孩子来,而且差点给这孩子遭了劫难
若是硬要找个理由,大概是某种生前的执念吧,在自己于大胡子家表演节目唱歌时,人群里的这伙孩子中,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孩子,不仅穿得最洋气,长得也最好看
李追远看了一眼桥上经过的萧莺莺,走江后经历过很多次危机,但这辈子有记忆以来,最绝望的那次危机,是她给的
少年收回视线,对阿璃道:
“待会儿要不要去窑厂看看们?”
阿璃点了点头
窑厂的工期还在继续,但纯粹是为了不让太爷起怀疑而故意磨洋工
此时,曹不休正在讲解武道意境,林书友在很认真地学,陈曦鸢也跟着在练
从效果上来看,林书友学得比陈曦鸢快多了,至少那种架子感已初具雏形
而陈姑娘,打得还是很生硬,她是骨子里抗拒学这个,如果不是小弟弟的要求,她早晒网去了
曹不休对林书友很是满意,能在生命最后时刻,把自己的绝学种子教授出去,不失为一种美好
“对,就是这样,用心感悟”
曹不休边鼓励着边打开旁边的糖罐将手伸进去,摸来摸去,空手而出,一整罐糖,半个上午,竟被一个人给吃光了
的消渴症不是天生的,而是真的爱吃糖,烂脚后为了不截肢不得不克制,这会儿命就只剩一个月了,肯定疯狂地造
林书友:“老师,去给买”
陈曦鸢:“阿友,接着练,去买”
坐在河边的李追远,看见远处村道上抱着罐子哼着歌走来的陈曦鸢,开小差让她感到愉悦,陈姐姐时不时还转个圈
没开域,加之刻意玩耍,圈一不小心转大了,转到了村道水泥路边缘,她身子先是前倾再是后仰,踮着脚,努力维系着平衡
等彻底稳住后,她开心地笑了,接下来就故意沿着路边走
陈曦鸢身材高挑,腿长,除了刚开始还会有些许摇晃外,走着走着就顺畅起来,还给人一种独特的优雅感,像是只迈步前进的丹顶鹤
这武道意境感,就这般流淌出来
“小弟弟!”
陈曦鸢走在水泥桥上对下方招手
李追远:“练得不错”
陈曦鸢脸一红,以为小弟弟知道了那边的教学进度故意在调侃自己,当即不满道:“哼,听得懂!”
李追远:“继续努力”
陈曦鸢:“小弟弟,不是说好的么,不许跟说反话”
李追远没作解释
有时候,真不怪赵毅在陈姑娘面前总是受内伤,老天爷追着喂饭,虽羡慕眼红却能理解,但这种被喂了饭自己还不以为意、甚至都不知道的,真的很让旁观者内心冒火
“张婶,这些糖,都要了”
“全要啊?”
“嗯,全要,再去进些吧,可能晚上还得来买”
“丫头,是要办事么?”
“嗯?”
“办喜事?”
“?”
“要是准备办事,就去给批发进一批,这样单买不划算”
“不是办喜事,是有人爱吃,这样吧,张婶,就当办喜事帮进糖吧,就按办一个月的喜事来进”
“真的假的?”
“真的,钱给lsxs8点”
“好,婶儿帮安排”
这时,柜台上的电话机响起,张婶先放下手中的活儿,接起电话
“好,知道了,这就去喊小远侯”
张婶儿习惯性地想把电话挂了去喊人,陈曦鸢伸手接住了话筒,她刚刚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薛亮亮焦急声音
这时候,就不在乎什么规矩了,她把话筒接过来,问道:
“喂,亮亮哥,找小弟弟是有什么事么?”
“妻子突然要生了,人已经送去了江边,担心……”
“好,这就通知小弟弟去!”
陈曦鸢挂断电话后,立即向河边飞奔
大哥大太大也太沉了,在家里时,李追远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不过,谁想找都不会联系不到,少年就算不在家里,也在张婶的山歌覆盖范围内
“小弟弟,亮亮哥突然要生了!”
李追远站起身,知道肯定是生产出了问题
“人在哪里?”
“江边”
李追远:“先去村口叫车”
陈曦鸢:“好!”
鱼竿鱼护留在原地,李追远和阿璃上岸,家都不回了,一起往村口走去
隔着很远,李追远对笨笨招手
笨笨看到了
确切地说,因为太怕李追远了,所以只要李追远出现在视野范围内,必然会留意观察
笨笨伏下身子降低风阻,小黑张嘴吐舌四蹄飞奔
一人一狗跑得太快,临近村道时为了刹车,在田埂上跟黄牛般犁了一下地
李追远:“去通知谭文彬们,亮亮哥妻子要生了,让们准备好东西去白家镇”
笨笨和小黑一起点头
随即调头,向着窑厂工地奔驰而去
“汪汪!”
笨笨伸手拍了一下小黑的狗头,示意它别吵
在一字一字卡卡顿顿地组织李追远的话
其实,笨笨早就到会说话的年纪了,但现在还是习惯肢体语言和短音来做交流
放在普通孩子身上,父母就得担心起来了,不过大胡子家那边没人担心,因为笨笨是再标准不过的“贵人语迟”,心思太细腻导致正常语言能力目前还不能匹配上的表达
李追远和阿璃来到村道口时,陈曦鸢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乡间地方,出租车司机很不爱来,就算来也不打表,但每次陈姑娘需要时,们就会出现
坐上车后,陈曦鸢回头问道:
“小弟弟,生孩子这么危险么?不不不,的意思是,白家娘娘那种的,生孩子也会危险啊?”
正常人生孩子肯定有风险,但白家娘娘都不算是人了
李追远记得上次见到白芷兰时,她并不显怀,而且她不用去医院产检,自己有能力关注好自身情况
忽然的生产,必然是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意外,当然,这意外或许本就是应有之意
李追远:“她自己选的男人”
无法否认,们是日久生情,至少亮亮哥肯定是
但在白家选婿前,是白芷兰自己挑的丈夫,不得不说,她眼光实在是太好了,问题,恰恰又出在这里
冥冥之中,会有一种运数,抗拒让薛亮亮的孩子,从她肚子里诞生,因为她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了
以事后诸葛亮分析,一般人被白家镇掳过去当赘婿,掳了也就掳了,大不了过阵子在哪处江边出现一个浑浑噩噩、如同做了一场长久春梦的男人
可薛亮亮被掳走后,却能牵扯出秦叔这样的存在,降临白家镇,这是怎样的阻止力度?
照此推断,意外本会更早降临的,但自己把白家镇给灭了,让白芷兰她们洗白上岸,反倒因此把意外做了推迟,让孩子能在母亲体内多发育一段时间
可该来的总归要来的,白芷兰,她终究不是人
若想让这个孩子安全降生下来,除非……
李追远眉头皱起
这就是虽然精通相学命学,却向来不喜也不深信的原因,因为一旦沉迷进去,会给一种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宿命感,少年对此很排斥
出租车来到江边,江边还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失魂落魄地抱头蹲在那里
“早该猜到的,早该猜到的!”
司机很自责地流着泪
是将薛亮亮拉过来的,觉得上车时看到乘客撒钱的反常举动时就该察觉的,一个人只有在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钱不在乎?觉得以后再也用不上时!
结果,车一停,乘客就打开车门,一头扎进了江里,再也没冒出来
载着李追远的司机跑去询问情况,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载来的两小一大乘客都不见了,瞪大了眼睛,抱起了自己的脑袋
陈曦鸢把域开启,隔绝视线的同时,带着李追远与阿璃来到江底
白家镇门牌上的灯笼早就不亮了,里面的坍圮也随处可见,这倒使得白家镇像水下遗迹,反而没那么阴森恐怖了
紊乱气息的源头,在白家祠堂原址
李追远走过去时,看见薛亮亮坐在祠堂门口,里面太冷了,进不去
少年从陈曦鸢的域中走出,薛亮亮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然后迅速起身,跑过来抓住李追远的胳膊:
“小远,小远,帮帮,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亮亮哥,进去看看”
“好,对”
薛亮亮松开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开了路
李追远走进白家祠堂,里面阴气浓郁得吓人
少年将恶蛟释出,让它环绕在自己身边,帮自己驱散阴气袭扰
陈曦鸢撑着域,带着阿璃进来
刚进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女人惨叫声,阿璃停下脚步,闭上了眼
“小妹妹,姐姐还是带出去吧?”
阿璃摇了摇头,在祠堂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将头低下
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示意陈曦鸢留下来照顾阿璃,陈姐姐点头表示知道,她陪着女孩坐了下来
祠堂内,点满了白色蜡烛,这产房,看起来像灵堂
白家娘娘们看见了李追远的进入,没人阻止,而是纷纷低头退开
这场生产,她们没人能帮得上忙
白芷兰躺在棺材里,一身便服,面色惨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棺材内,有阵法气息在流转,与祠堂内的布置进行着呼应
而棺材内壁,则遍布爪痕
白芷兰伸出手,抓住棺材边缘,看着李追远,艰难道:
“帮……求求您……帮……”
棺材内的阵法原理很简单,将母体的阴气转入胎儿,让其得以诞生,这就是历代白家娘娘的产子方式,可以说,们自出生时起,就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
但如今情况时,无论白芷兰如何不惜代价地将自己的阴气注入胎儿体内,胎儿始终无法具备离开母亲身体存活下去的条件
生下来不难,正如陈曦鸢在出租车上所说,在她看来,白家娘娘那种特殊体质,让她们自己给自己剖腹、把孩子取出后再自己给自己缝合,都很轻松,理论上并不存在难产的可能
可白芷兰感知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旦脱离她,真正降临到这个世上,就会立刻死亡
她如此痛苦,不是因早产生不出来,而是在和那种结果做斗争,不敢生,她在竭尽全力,将孩子继续保留在自己体内
李追远将手伸入棺材,按在白芷兰的肚子上
少年能感知到里面小生命的气息,像是种脉象,看似存在,实则外力轻触即断,徒有其表,而无其神
这不禁让李追远想起了在自家祖坟挖出来的那卷破草席,打开前没死,打开后……该死的就死了
很不幸的是,事情往最极端化的方向发展了,与李追远在车上所预测的一致
白芷兰:“求求您……杀了……杀了……”
李追远有些意外地看向白芷兰的脸,她目光坚定
她居然,也知道了
李追远:“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芷兰:“之前……就有预感了……做了很多次和的梦……梦里不是在找……就是在找……们始终……见不到一起……”
让孩子生下来的方法很简单,也很残酷,那就是……去母留子
这就是无法触摸的规则,它没有实质,却又真实存在,就比如妖魔鬼怪虽然看起来各个强大无比,但它们在这世上的生态位比人低
谭文彬体内的四头灵兽之前做人时,那叫一个小心谨慎,生怕被有道行的人发现,它们也曾委屈过,为何它们像是天生带着原罪
大白鼠和木王爷们,对做人如此汲汲以求,就是因为只有做人才有尊严
这确实不公平,却又没道理可讲,也不懂能跟谁去讲,而且站在人的角度,也不可能去讲
虞天南心软了一下,然后龙王虞就几乎不复存在了
眼下的情况是,有一股意志,不希望这孩子,有这样一位不合适的母亲
白芷兰:“求求您……帮……生下……求求您……让活……”
这是白芷兰的决定,她要把自己的命,给孩子
她早就不是一位白家娘娘了,也早就不是一位合格的家主,她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母亲
李追远:“得问一下,亮亮哥”
白芷兰:“不要……不要告诉……”
白芷兰的手,抓住了李追远的衣袖,极尽哀求
她不是不希望自己丈夫来承受做这种艰难抉择之苦,而是她笃定,自己丈夫做出的选择,不是她想要的
李追远目光下移,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指甲,淡淡道:
“松开”
少年的积威在的,这种话语,让白芷兰下意识地松开手,等她反应过来再想去抓时,少年已转身离开
“不要去……”
白芷兰从棺材内强行坐起身
往外走的李追远抬起手,向下压了一下
“嗡!”
这里的阵法被少年掌握,把白芷兰镇压回了棺材内,无法动弹
往外走,看见阿璃坐在祠堂大门内侧的台阶上,李追远心里疼了一下
有些事,自己和柳奶奶都认为阿璃不知道,可事实是,阿璃似乎知道
可是这时候,自己没办法安慰她
在少年走上台阶要出门时,阿璃伸出手,拽住了少年的裤腿,少年刚准备停下,女孩就将手松开,继续抱着自己的膝盖,低着头
李追远没做停留,走到外面
外面,谭文彬们都来了,效率很高,谭文彬和润生手里抱着特意从药园里采摘的草药,林书友左手提着两箱牛奶,右手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太过匆忙,鸡蛋不仅没点红,甚至还是生的
“汪!”
狗叫声传来
笨笨骑着小黑在白家镇巷子里乱窜,这去报信的,竟然也蹭着车过来了,还下到了江底
谭文彬自是不可能主动带着们,但们自己跳进了后车厢,等大家下江时,又自己跟了下来,怕们俩被淹死,只能拉着一起下来了
笨笨骑着小黑出来了,看到李追远的神情,笨笨马上抱住小黑脖子,一人一狗安静下来
事情不妙,这时候不能引起的注意
谭文彬等人也看出了事情似乎很严重,没人说话
李追远:“亮亮哥,跟过来一下”
薛亮亮跟着李追远走到院墙另一侧
“小远,里面怎么样了?没事吧,肯定会顺利的,对吧?”
“亮亮哥,有件事,必须得问lsxs8点”
薛亮亮:“保大!”
于惶恐不安中自安慰,但真需要做抉择时,薛亮亮的真实性格还是展露无疑
薛亮亮继续道:“小远,们是好朋友,们是好兄弟,和她,没关系,对吧?
所以,不管她在里面说什么,要求什么,请一定要听的,这是的选择,保大,孩子不要了,只要她,只要她!”
李追远:“还得告诉,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男孩”
当初白芷兰和白家镇第一次决裂,就是因为白家镇通过自己的方法,验证出肚子里的是个男婴,按白家镇规矩,男婴得处理掉,不能留下
薛亮亮:“这和男孩女孩有什么关系?要她,小远,要她!”
李追远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见李追远答应了,薛亮亮先是舒了口气,随后身子后仰,重重瘫坐在地,双目渐渐失神
李追远拿出一张黄纸,竖起一根手指,恶蛟轻咬了一口,指尖破开流出血,少年用自己的血,在黄纸上写下文字
写完后,李追远对薛亮亮道:
“亮亮哥,觉得还是谨慎点好,把丑话说在前头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和翻脸不认账,黄纸红字,们把这件事,记清楚”
李追远将带着自己血字的黄纸,递送到薛亮亮面前
薛亮亮接过黄纸,双目重新聚焦,然后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小远,真的要签这个?”
“嗯”
“好,签!”
薛亮亮咬破自己手指,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李追远拿着黄纸,走回祠堂,再次来到棺材前
白芷兰在呵斥那三位白家娘娘来帮她破开阵法束缚,但很显然,没人照做
不是不忠诚,也不是慑于李追远淫威,而是她们发自内心地不赞同姐姐的做法
李追远站到棺材前
白芷兰提前绝望地闭上眼
李追远:“要活”
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可这时候她心底并没有被爱人坚定选择的甜蜜,只有身为母亲的痛苦
李追远:“的孩子,要是能生下来,肯定不一般的,这应该知道
毕竟,们白家镇历史上,应该从未有白家娘娘生产时遭遇过这样的情况,或许,这个孩子,就是们白家镇世世代代潜藏于江底,所追求的夙愿”
白芷兰把眼睛睁开,看着李追远:“要生下,不是因为会有多不凡,而是因为是们的孩子,的孩子!”
李追远:“所以,能接受普通么?”
白芷兰:“只要能活着”
李追远:“那,就把这张黄纸签了吧”
少年将黄纸,递送到白芷兰面前
白芷兰看着上面的血字以及自己丈夫的签名,她先是面露不敢置信,随后眼里流露出大喜
因为黄纸上写的是契书,经父母签字画押,这个孩子,将拜李追远为干爹
在白芷兰看来,这意味着少年将保下她的孩子
李追远:“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不是普通的干亲关系,写在黄纸上,就是要将它昭告天地的
的身份是特殊,也的确尊贵,但以这种方式和强行绑定上关系,不会有好事
将不再不凡,能想象出的最好结果,就是能变得普通,很普通很普通的那种……笨小孩”
白芷兰:“只希望能健康……不……只希望能有机会睁开眼,看一看这世界,看看的父亲”
“那就签了吧”
白芷兰眉心,凝聚出一颗血珠,飘在了黄纸上薛亮亮的名字下方
李追远将黄纸卷起,走到院子里
好了,现在可以把这个好消息,正大光明地告诉天道了,等同跳脸,那么,天道是会高兴呢还是会高兴呢?
想把这个不凡的孩子,在保留母子的前提下生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削去这孩子的命格,让变得平凡
古人认干亲,求的是搭命格求庇护,只要是脑子正常点的,都会选亲族朋友里混得好的,去给孩子认干亲,没见谁会跑去找生活事业一团糟的人去认,大家都会觉得晦气
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找一个晦气到彻底,最好是为天地所不喜的家伙,和这孩子认下这层关系,把这孩子的命格,使劲往下拉
对此,李追远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自己几次二次点灯都失败了,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魏正道啊魏正道,这是第一次,得谢谢当年做的这么多好事”
少年指尖一甩,黄纸燃烧
刹那间,祠堂内的所有蜡烛,集体熄灭!
“呜哇……呜哇……呜哇……”
婴儿的哭啼声自里面响起
白糯流着泪,把一个小婴儿抱着跑出来,激动地大声喊道:
“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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