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番外：柳若曦篇1

操场上的热浪蒸腾着。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汗水和少年人的荷尔蒙气息。

柳若曦站在人群的边缘，身旁的遮阳伞隔绝了大部分毒辣的阳光，却隔绝不了那份令人心烦的喧嚣。

她的测试早已结束。

218卡。

一个毫无悬念、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无趣的数字。

A级天赋，对她而言，突破武徒二阶就像喝水吃饭一样简单。

周围的奉承和惊叹，她早已习惯。

“下一个，高三（七）班，林枫！”

尖锐的电子音，让柳若曦纷乱的思绪有了一个焦点。

林枫。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或者说，在整个十四中，就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他有多优秀，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废得人尽皆知。

身旁的同伴，一个同样家境优渥的短发女生，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若曦，快看，‘挥刀健身侠’又上场了。”

女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说他今年能不能突破一百卡的大关啊？我赌一顿饭，肯定还是九十多！”

柳若曦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个走向气血石的单薄背影上。

洗得发白的校服，略显瘦削的肩膀，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脚下不是操场，而是一条走了千百遍的山路。

她见过他练刀。

不止一次。

在放学后的后山，在下着小雨的周末，在所有人都去享受青春的时候，那个少年总是一个人，沉默地、重复地挥舞着那把破旧的练习刀。

汗水浸透衣衫，虎口磨出血泡，他也从未停下。

那份毅力，有时候连柳若曦都感到心惊。

但……武道的世界，最不值钱的就是毅力。

天赋，才是一切。

嗡！

气血石亮起红光。

“气血：99卡！”

“评定：不合格！”

冰冷的电子音，像一记无情的耳光。

短暂的死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九十九！又是九十九！”

“稳定！太稳定了！不愧是林九九！”

身旁的短发女生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柳若曦却笑不出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场中那个少年。

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嘲笑声像无数根针，刺向他，也让柳若曦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不明白。

「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

F级的天赋，就像一道天堑，不可逾越。

这三年的苦修，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回报。

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固执，在她看来，近乎愚蠢。

可偏偏，就是这份“愚蠢”，让她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心安理得地去嘲笑他。

就在这时，班主任王芳尖酸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朽木不可雕！”

“浪费资源的蛀虫！”

“回家种红薯都比在这儿丢人现眼强！”

一句句，比刀子还锋利。

柳若曦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不喜欢王芳。

这个女人太过势利，对天赋好的学生百般讨好，对林枫这样的“差生”却极尽刻薄之能事。

身为师长，毫无风度。

紧接着，校霸赵昊带着人围了上去。

更加污秽和恶毒的羞辱，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F级变异红薯！”

“让你那体弱多病的奶奶……”

听到这里，柳若曦的眼神冷了下来。

祸不及家人。

这是武道世家最基本的底线。

赵昊这种人，空有一身蛮力，连最基本的“武德”都不懂，简直是武者的耻辱。

她看到林枫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也看到了他那双紧紧攥住的拳头，因为用力，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毕露。

那双手，她有印象。

布满了挥刀留下的老茧。

然后，她看到林枫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赤红，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狼。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疯狂。

赵昊被那眼神看得后退了半步。

柳若曦的心，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少年。

在他的沉默和隐忍之下，竟然压抑着如此可怕的火焰。

但很快，那火焰又熄灭了。

少年重新低下头，选择了忍耐。

「果然……还是这样。」

柳若曦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失望，也有松了口气。

她失望于他的软弱，却也明白，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一旦动手，他会被开除。

对于一无所有的他来说，学籍，或许是他抓住未来的最后一根稻草，哪怕这根稻草早已腐朽。

就在这时，林枫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柳若曦看到了他眼中的狼狈，以及那份被深藏的、不愿被人窥见的脆弱。

而他，也一定看到了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情绪。

那份同情。

那份无奈。

还有那份……天之骄女看待“凡人”时，不自觉流露出的、高高在上的疏离。

柳若曦的心，猛地一刺。

她感觉自己的同情，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把更锋利的刀，深深扎进了对方的自尊里。

她有些慌乱地移开了目光，假装看向别处。

身旁的短发女生还在叽叽喳喳。

“若曦，你看他那样子，真可怜。”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天赋那么差呢。”

“等毕业了，我们是武道大学的高材生，他可能真的要去工厂打螺丝了，我们和他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一个世界……

柳若曦的指尖微微发凉。

是啊。

从天赋评定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划分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里。

测试还在继续，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再看下去。

她看着林枫默默地走到操场边缘，背起那个沉重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刀袋。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就那样一步一步，走出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萧瑟。

却又挺得笔直。

像一把插在鞘中，虽已破旧，却不肯弯折的刀。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背影，深深地印在了柳若曦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她从演武厅结束了精神念力的修行，乘车回家时，路过后山。

她看到那个少年，在漫天晚霞中，一次又一次地挥刀。

汗水如雨，动作却一丝不苟。

夕阳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充满了孤勇和决绝。

那一刻的画面，竟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美感。

「这种坚持……」

柳若曦站在原地，心中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一丝动摇。

「真的……毫无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