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刀剑语

“元帅有请！”

旗门官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审视的洪亮嗓音穿透辕门外的肃杀气氛。

散宜生闻言，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成了！第一步棋，落子无悔。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将缰绳随意递给随从，整了整并未凌乱的衣冠，那份从容气度，仿佛不是深入龙潭虎穴，而是赴一场寻常宴会。

然而，踏入辕门的那一刻，冰冷的杀气便如实质般挤压过来！

眼前景象，足以让寻常胆魄者腿软！

三重鬼门关！

第一重，是密密麻麻、尖端闪着寒光的巨大鹿角，尖锐的枝杈犬牙交错，像择人而噬的巨兽獠牙，封锁着入口。甲士们手持长戈，如泥塑木雕般矗立两侧，头盔下露出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钉在散宜生身上，仿佛要将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散宜生目不斜视，步履沉稳，穿过这令人窒息的阵列。

第二重，鹿角更深，间距更窄，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水和一种紧绷的杀伐之气。两侧士兵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带着压抑的粗重。

他依旧面不改色，身形飘逸，仿佛闲庭信步。

第三重，鹿角已如钢铁荆棘丛林！锋利的尖端距离身体不过寸许！更有持刀斧的彪悍力士隐于其后，眼神凶戾，肌肉虬结，仿佛随时会暴起将闯入者剁成肉泥！

滴水檐下，寒光映面！

终于穿过这象征死亡的三层鹿角阵，眼前豁然是高大威严的中军帅堂。但压迫感并未消失，反而凝聚在那高悬的、形如刀锋般的滴水檐下！檐角投下的阴影，冰冷地切割着地面，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

就在这阴森的檐影之下，一道魁梧如山、披挂整齐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正是三山关总兵，邓九公！

邓九公并未远迎，甚至没有走下台阶。他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敌意和审视。他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只有如花岗岩般冷硬的线条和深潭般不见底的眼眸，里面翻滚着警惕、敌视，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因土行孙被擒而残留的焦躁。

目光在空中碰撞！

一个在檐下阴影里，如山岳般沉重压迫；

一个在庭院天光下，如青松般挺拔从容。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

散宜生没有丝毫迟疑，大步上前，在距离邓九公五步之遥处站定。他双手抱拳，对着台阶上方那座“铁山”，深深一躬到底，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声音清朗而沉稳：

“元帅！岐周上大夫散宜生，奉丞相之命，特来拜会！”

邓九公鼻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算是回应。他魁梧的身形终于往下踏了一步，走下两级台阶，但那姿态，更像是猛虎出于洞窟，带着无形的威慑。他目光如刀，刮过散宜生的脸：

“哼！散大夫，好胆魄！竟敢单骑入我汤营！这边请吧！” 声音粗粝，每一个字都像裹着砂砾。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沉默。没有虚情假意的寒暄，没有故作姿态的客套。邓九公转身引路，步伐沉重，盔甲叶片摩擦，发出冰冷的锵锵声。散宜生落后半步，亦步亦趋，眼神却在飞速扫视着帅帐内外的布局和守卫。

踏入帅帐，气氛更是凝重如铅！

帅案后巨大的虎皮椅散发着百兽之王的凶戾气息。两侧侍立的亲兵，个个眼神如狼，手按刀柄。太鸾站在一侧，眼神闪烁，带着探究和算计。

“散大夫，请！” 邓九公大手一挥，指向客座，自己则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沉重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呀作响。那股战场上磨砺出的铁血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散宜生依言落座，腰背挺得笔直，如同山涧青竹，任尔东西南北风。

侍从奉上粗陶茶杯，里面浑浊的茶水散发着劣质茶叶的涩味。散宜生看都没看，目光坦然迎向邓九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短暂的死寂后，邓九公率先发难！

他猛地一拍案几！

“砰！”

巨响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两侧亲兵的手瞬间握紧了刀柄！整个帅帐的气氛骤然绷紧到极限！

邓九公身体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散宜生，声音如同磨刀石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和斩钉截铁的决绝：

“散宜生！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里是成汤大营！对面，是你死我活的西岐叛贼营垒！” 他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落：

“你我双方，各为其主，乃是——不！死！不！休！的敌国！！”

“战场上，唯刀剑论雌雄！唯鲜血定胜负！！”

“什么虚情假意，什么客套寒暄，统统给老子省省！”

邓九公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散宜生脸上，他指着散宜生的鼻子，语气极尽嘲讽：

“你今日踏进这个门，想说什么？替姜子牙那老匹夫下战书？还是妄想凭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来动摇本帅的军心？！”

他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散宜生完全笼罩！一股狂暴的气势席卷开来：

“本帅告诉你——”

“我的心！是铁打的！！”

“我的骨头！是钢铸的！！”

“就算你姜子牙搬来三山五岳，舌绽莲花，说得天花乱坠！”

“本帅也只有一个字——死！战！”

邓九公的声音如同炸雷，回荡在帅帐之中，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想用几句虚浮之言，就让我邓九公俯首称臣？痴心妄想！！” 他右手猛地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那姿态，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而起：

“所以，散大夫！收起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有话，就划下道来！若是公事——你代表西岐，我代表大商，战场之上自有分晓！若是私事……”

邓九公冷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不屑和杀意：

“哼！你我之间，何来私谊？！若有半分私情妄念，本帅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浪费口舌，徒惹人笑话！更别怪本帅的刀剑……不讲情面！”

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帅帐内，落针可闻！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所有亲兵的眼神都锁定了散宜生，杀机毕露！太鸾也屏住了呼吸，想看看这位名动西岐的上大夫，如何在如此绝境下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