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从太上皇那里出来后,连连吐了几口浊气。
偏心成太上皇这样的也是少见。
辽国公要是知道……
想到这里,皇帝的脚步不由放慢了些。
他凭什么要替太上皇瞒着呀?
就让辽国公知道好了。
总不能他一个人对着庄王羡慕嫉妒恨吧?
大家一起才更热闹嘛!
皇帝想着怎么让辽国公知道时,却不知道太上皇上个月才提到身边的小太监就是辽国公的人。
辽国公性子虽然鲁莽,却也不是没有半点小心机。
尤其他的爵位降到国公,成为兄弟中最低的以后。
曾经铁板一块的四人小团体,在他爵位降成国公,而其他人还都是郡王后,就已经有了一丝小裂缝。
要不是庄王这段时间太倒霉,他早就跟他吵过了。
转天,收到消息的辽国公脸上阴郁的可怕。
那天他为何会被降为国公?
还不是因为甄家的事发了,老头子觉得自己冤枉了当年的太子,迁怒庄王,可是又舍不得动他太过,就拿他做筏子?
哐当~
手边的一只前朝官窑茶盏被他狠狠的砸在地上。
辽国公呼呼大喘着气。
他太恨了。
都是儿子,老头怎能偏心若此?
你疼爱庄王,倒是把皇位给他啊!
如今这样,让大家都不上不下的……
辽国公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庄王要干什么,他一清二楚。
皇帝不知道?
真要不知道,昨儿也不会一连召见他们三个,跟他们又软又硬的说话了。
辽国公知道皇帝想要分化他们。
换两年前,他是理都不会理。
这个老十三是走了狗屎运,才在太子去后,被老头子提上来。
在那之前,他算个屁。
屁放了,别人闻个臭,还会叫叫。
可是他呢?
从小到大,几乎就是隐形人。
太子羽翼丰满,老头子不放心了,给大家封王,把大家弄到朝堂时,比他小的十四、十五,都得了郡王的爵位,他呢?漏了。
还是光杆子皇子,要不然太子心善提了一嘴,老头子连个郡王爵都不想给。
但哪怕给了郡王爵位,王府产业却也只有一个最小的皇庄。
一年能有两千两银子不得了。
跟兄弟们连礼都走不起。
大家有什么事,也懒得给他发请贴。
后来兄弟们都在朝堂上领了事情干,他还是屁事没有,就在家干吃干喝。
可谁能想到,太子去后,老头子疑神疑鬼,谁都不敢信,就把他给提了上来。
辽国公相信,老十三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事。
那段时间走路感觉都是飘的。
最后终于把心落到实处了,却更加的唯唯诺诺。
有一次他们因为什么来着,起了争执,他差点动手了。
辽国公拍了拍脑袋,他想起来了,因为临江水灾的赈灾官员而争吵。
大家都想用自己人。
他是他们四人小团体的急先锋,大家要做什么事,都让他先跳。
然后他干了,可那天皇帝也特别坚持。
最后他们赢了,老头子看在庄王的面上支持了他们,但斥责了他……
如这样的事,都不知道出现过多少次。
辽国公知道,老十三这个皇帝当的一直憋屈的很。
他怕老头子去后,给他们秋后算账。所以一直紧紧抱着庄王的大腿,原以为总有一天,老头子还会回心转意,让老十三滚下来。
嘭~
辽国公又一拳击在桌子上。
他知道,老头子不会再回什么心转什么意了。
从贾家还国库欠银开始,皇帝就守好了国库,不再外借。
倭人作乱,皇帝弄他们的同时,也着实积累了不少财物和名声。
甄家跌倒,连累的官员、商家更是不计其数,各地卫所的几年欠饷一下子就都有了着落。
待到今年收了秋税,国库再不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老头子再不喜老十三,如今想要拿下他,也不太容易了。
更何况老十三这个奸的,晨昏定省一日不落,把老头子伺候的舒舒服服,老头子爱惜名声,大概也不想再把他拿下来了。
贬大家爵位,就是在给皇帝作脸。
就是告诉他们,你们可以安分了。
屁~
当初挑起他们心思是他,如今要他们老实的还是他,真当大家还是小孩子?
庄王要是起兵,庄王有八分错,他就有十分错。
就这,还想在庄王那里表演什么父子情深?
狗屎。
辽国公知道,庄王如今恨老头子恨的有多狠。
他……
想到这里,辽国公吹了吹刚刚被砸疼的拳头,朝外大声道:“来人,备车,进宫!”
……
五月二十四,皇帝梦见京城大火,心中不安,禀报太上皇抽调五百禁卫军,加强京城的安防事务。
连夜间的巡逻人员都比往年的多。
尤本芳对此倒是喜闻乐见。
这代表了皇帝有警觉呢。
庄王再想闹事,在没有七成的把握下,大概也不敢随意动手。
贾家两府警觉了一段时间,确定没什么问题,终于又回到之前的状态。
但管家的几位姑娘都隐约猜测那段时间可能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两边的巡逻人员不会加倍。
“姑娘~”
邀月苑里,紫鹃在给林黛玉收拾明儿回家的东西,“今年备的防蚊香包特别好,我给多拿几个带回去吧!”
“嗯~”
林黛玉点头,明天放假,她要回家过一天,“回头去四妹妹那里,把防蚊香包的方子抄下来,我让林祥叔也备些,再给父亲那边去个信。”
夏天到了,蚊子多了。
“我去吧!”
雪枝抢活。
她腿脚快,一会就能回来。
“行!”
林黛玉不在意的同意了。
没一会,雪枝就到了惜春的梧桐院。
梧桐院的人找了半天没找着,惜春只能努力想,“我好像交给大嫂了,要不,你到大嫂那里去看看?”
她记得不太确定了。
半晌后,尤本芳就见到了雪枝,“在书房的第三个格子里,那边放的都是各种方子,银蝶,你去帮着找一找。”
这方子还是甄英莲的母亲封娘子的,比贾家常用的多了两味药。
尤本芳就命惜春按方子配了些。
倒是没想到,确实好了许多。
“回头再告诉四妹妹一声,防蚊香包的药材多囤些。”
尤本芳特别讨厌蚊子。
虽然自穿来至今,因着屋子里服侍的人多,她还不曾被蚊子烦恼过,可不妨碍她讨厌它们。
“是!”
银蝶传话,翌日,惜春命管事婆子,囤防蚊香包药材的时候,却不知道,京郊的一处破庙里,一个浑身发热的老乞丐正被几个蚊子叮着。
他无力挥手,昏昏沉沉的睡着。
待到第二日,同住破庙的几个乞丐闻着味道不对,跑去看他的时候,人早没了。
因为病着,没人帮忙,屎尿都在身下。
几个乞丐连叫晦气,只能报到顺天府。
私埋倒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报到顺天府后再埋尸,他们还能得上几个铜板。
衙役嫌这活埋汰,扔上二三十铜板,他们帮着埋了尸,大家皆大欢喜。
果然,衙役过来看了一眼,记录上册,又给了三十铜板,转身骑上马就走了。
谁也没注意马被蚊子咬了,就是衙役自己,脖子上都被咬了一个包。
几个乞丐更是不曾在意。
三十铜板分分,一人买上两个肉包子,吃的心满意足。
只是到了晚间,一个个的全都拉起了肚子。
大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觉得是肉包子的肉不新鲜。
谁也没在意这事儿。
做了乞丐,为了哄肚子,什么东西没吃过?
拉个三天三夜的都有。
命硬的都能挺过来,命不硬的……
早死早投胎。
大家都是一样。
反正总会有人帮着收尸。
转天,他们又在南城门外要起了饭。
这边做小生意的也多。
每天进城的也多。
总有那么几个善心人。
运气好,还能趁着衙役没注意的时候,偷溜着进城。
大家手里没钱,守城门的衙役也不会死盯着他们。
偶尔看他们可怜,也睁只眼闭只眼,由着他们进城。
毕竟城里有钱的人家多,酒楼饭馆也多,如今天热了,只要不下雨,也无所谓回不回破庙了。
这一天,三个乞丐有两个进了城。
一个待在了百味斋的厨房后门,他们倒的泔水于乞丐而言都是美味。
一个跑到了南城一家富户的后门,这家新添一子,正吃喜蛋呢,他还混到了两个喜蛋。
好东西,吃着挺好,就是肠胃好像还没调过来。
今天又拉了两次,肚子都被拉空了。
其中一个乞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感觉有些发热,可是没银子,医馆那里不能进的。
他窝在这家的后门处,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
早晨感觉自己好些了,接着去讨饭。
时间一点点的过,谁也没注意这两个乞丐。
就是顺天府的衙役也只是感觉自己有些不舒服。
顶到第四天,实在顶不住了,拉的腿肚子发软,还一直有些低烧,只能告了假就去了家门口的医馆。
接待他的是个年轻的大夫,听他说了症状,开了三副治拉肚子的药。
第五天,他烧得更严重了。
终于,他家给请了一个老大夫。
老大夫白天不在家,就是去了城南那个富户家。
那家才给孩子办了洗三礼,却没想,转个眼,孩子病了,又拉又吐不说,还发烧了。
这也就罢了,他们家从主子到奴才,有症状的不下七人。
老大夫越摸越不对。
感觉像是时疫啊!
这一个不好可是要出大事。
他急急忙忙给开了药,就跑顺天府了。
不过半天,各处医馆的汇总就报了上去。
顺天府府尹陈大人顾不得天要黑了,就急急忙忙的往宫中跑。
京城出现时疫,一旦控制不好,那后果无法预料啊!
“四百七十四人?”
皇帝看着众人如出一辙的病例,也是惊的很,连夜召见御医,让他们拿出方案。
不仅如此,所有得医的,一律迁至城外三十里亭。
这里有一处皇庄。
就是专门用来收容时疫病人的。
太上皇承佑八年,京城就有过一次严重的时疫,当时六皇子被感染,最后都没救回来。
“时疫?”
庄王看着外面报来的消息,嘴角不由自主的翘起来。
他等的机会已经来了吧?
原还想着明年元宵节的时候,给老头子和皇帝弄个大的。
毕竟元宵节是不会宵禁的。
但现在嘛……
“王爷,这京城百多万人口,真要是时疫,就还早着呢。”
孙启年安抚庄王,“都等到了这个时候了,何不再等等?”
“呵呵~”
庄王笑了,“孤也没说,马上动手啊!”
他有耐心。
要不然,早在他娘和美人死的那天,就按捺不住了。
“放心吧,孤会等着这时疫再扩散些来。”
王府有自己的大夫。
闻听时疫的当天,就熬了一些药,让大家都喝上一碗预防着。
庄王身体不好,身边服侍的更加精心。
吃的喝的用的……
无数不精。
连孙启年都跟着受了益。
但六月初九这天,小厮脸色难看的来报,“老爷,刚刚顺天府那边来的消息,说是……”
“说是什么?”
孙启年看他的样子,其实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大侄子孙绍祖在牢中,吃不好喝不好的。
要是感染上时疫……
十有八九是逃不过去。
截止今天,顺天府报上来,迁到城外三十里亭的,已经近千。
这还是活着的,死在那里的已经过百了。
当然,有点家世的,哪怕家中有病人,也只是迁出自家城外的庄子上,并没有到三十里亭。
“说是大爷也感染了时疫,在三天前迁往三十里亭,今儿一早没了。”
“……”
孙启年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早死晚死都是死。
不过大侄子的身体一向好,若不是被人打断了腿,病了一场,凭他的身体底子,挺过时疫也不是不可能。
“尸体呢?火化了?”
“是!”
得时疫死的人,都得火化。
这是规矩。
“……办点香烛,出城朝三十里亭方向烧个纸吧!”
孙启年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
他更心痛的也还是自家的世职。
世职丢了,祖宗和父亲泉下有知,还不知道会有多伤心。
好在,他搭上了庄王。
湛蓝小说网 提示:以上为《红楼当家主母》最新章节 第215章 时疫。潭子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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